六月。

 

 

        

那个午后夏日可畏,但是大家伙的兴致丝毫不减。我说,别玩那个了,咱们去门球场玩吧,我发现那里有好多蚂蚁洞。只有倩倩抬头了,瞪大眼睛提高嗓门问我,真的呀?其他人则继续在小水渠边折磨一只……青蛙……蟾蜍……还是癞蛤蟆……随便,总之是我在这世上最最惧怕的东西。我没能哄他们走开,也不敢上前去看,独自躲在树干后面踩影子。再后来他们玩腻了还是怎么的,过来叫了我,一伙人轰轰的往门球场跑去。
我是因为惧怕那东西才哄他们过来的,但是门球场也的确有蚂蚁洞,只不过我仅发现了一个而已。于是大家对着墙壁蹲了个半圆看着,有几个大概是觉得没有**好玩就陆续走开玩别的去了,我和倩倩拾来几根小木棍给蚂蚁搭置障碍,饶有兴趣的数着有几只小家伙可以攀越过去而不是绕道走开。
然后没多久西边小巷子里的一个才加入我们一天的男生过来了,他一阵风的走到我们对边蹲下来,二话不说用肥大的手指摁了下去。倩倩大叫说你真残忍你走开我们不跟你玩。只是当时我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了小天鹅广告最后的画面,居然愣了一下,之后便瞪着他跑远的黑影子同倩倩一起大骂讨厌。当我们俩低下头再看的时候,除了那三只被他摁的已经不再动弹的蚂蚁,和突然撞到死者而加速走开的,其他的则照旧匆匆的爬啊,爬。

也忘记了是哪年哪月哪天的一个橙子。那个橙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够引人注目,只是我饭后有个习惯,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思绪会空游一阵子。那天就是对着橙子发呆。我突然觉得,如果地球就是“橙子”呢?也许我们只是“橙子”上的“微生物”?它的生命并不短暂,就像蜉蝣也不会意识到它的一生仅是人类的几万分之一。那如果地球是“橙子”,而我们的生命要以多少万分之微秒计算,没关系无所谓,反正那是一生了,一生就是很久了。
我爸走过来说,切了吃么。我慢慢嗯了一下但是没有动,还是盯着橙子看,没几秒的功夫爸爸拿了小刀过来四下切了八块,我大声的诶了一下,老爸塞一块到我嘴里说,懒虫,只动口不动手。然后我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地球毁灭了。
那一刻我就是相信地球是只“橙子”,我胡说我瞎编我猜测我相信。就如同哥伦布之前也没有人料到地球是圆的一样。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该有多少呢。
而“橙子”早晚要没掉的。


很多时候我质疑生命的意义。

时隔两年在高考后的暑假偶然的又看到了《十七楼的幻想》,就突然觉得矫情,太矫情,我总觉得一个男的这般诉说自己的敏感忧郁脆弱乃至压抑,是不是太不爷们了。于是我不迷黄磊了,也淡忘了似水年华里被触醒的那些感动。可是前阵子听到原声配乐里的一句话,却觉得很适合给自己这样一个评价:总体乐观的悲观主义者。继而在心里自嘲一下。

我不知道。我想这不是多重性格,也并不是有什么大苦大难。我身体健全家庭和睦不乏好友,我感激生活让我看到多彩的景色以及人事物,我不缺爱我不会挨饿不会受冻也不用担心出门有硝云弹雨,我常常对自己说想想吧你太幸运了,比起数以亿计的人你的快乐要来的简单的多。但我就是不知道。时不时总有那么一股强势的冷风用力的推搡着我直至悲哀的墙角,我逃不开,把头埋起来缩在那里不得动弹。

只是看到残垣断壁下暗红的血迹和扭曲僵硬的身体,听到泪水干涸后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海边堆起了像是形成一道屏障似的难以辨认的尸体,欢声笑语中冲出来的满脸横肉的野兽抢夺祥云火炬;等待菠萝削皮的时候,看到水果店门外一对捉襟见肘的老人在整理回收来的废纸板和空瓶;公车如同装满了荔枝的罐头,挤满了漠然的烦躁的困乏的兴奋的表情,背着笨重书包的孩子们不得不像刻意做鬼脸一样紧贴着车窗;越来越多的时候姥姥会自言自语,我坐在对面和她一起吃早饭,她温温慢慢的说,你大舅这么好一个人,捡来的丫头比亲儿子还疼,怎么就害了那个病呢;和平之光仿佛要穿透雷克雅未克之苍穹,我被那耀眼的光芒扎了眼睛起了雾,列侬在小野洋子身后同她一起轻轻微笑;只带一本寻羊冒险记独自在校园里游荡,躲在六号学院楼最高层的阶梯口语无伦次的跟爸爸讲电话,挂掉后不禁抽抽噎噎;Billy不停的旋转,在马路上在卧室里在浴缸旁边,他说他不知道,他说他跳舞的时候,就仿佛周身的一切都消失了;访谈里周有光老先生回忆和老伴的晚年生活说,喝茶的时候,我们两个“举杯齐眉”;那之后的一年甚至两年里,我频繁的梦到她,梦到她回来了但是不认识我,梦到我在一点半之前冲进她家仍掉她手里的杯子摔了个粉碎,梦到在文化宫旁边的冷饮店我们为谁请客吃小布丁而拌嘴,梦到那片光秃秃的山丘上开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五色花。

林林总总,每当看到听到体会到回想到有关的一些事,我总是会疑惑,生命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CC有一阵子总嚷嚷着要个嫁老外生个混血小孩,有一次我回她说,混血小孩不也一样,你生了他,他活几十年,然后死掉。后来她应该是有说我神经病,我不记得了。那天安慰小红,跟她说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价值,你是你爸爸妈妈生命的延续。可是之后我自己却又习惯性的走到了那个角落里:当“橙子”毁灭的那一天,生命便也随之完结。

我常想象那样的情景,就像戏梦人生,我看舞台上的人表演,我大喝我鼓掌我摇头我吁气,我有时开怀大笑,有时泪水汩汩。可是当大幕落下,我冲到幕后,没有半个人影。我沮丧我失望,就这样完了散了,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没有了没了。

如果我们就是这样走一趟,路上有蜜汁喝也有苦果要吃,备尝辛苦也收获幸福。可是启程时已然瞥见了终点的景色,旅途中我们哭我们笑,我们为了生活折腾不止,从无到有,可最终走一个轮回,又从有到无,那么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你珍爱的他们和他们珍爱的你,都将相继离开。你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喜爱的怨恨的牵肠挂肚的不曾相识的都会化为虚有。

挣扎在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中或许是愚蠢的。

    

在那之后的第四年哭点开始降低。在公车上看北京欢迎你的MV会看到热泪盈眶。但是面对太多束手无策的事情,眼泪不能解渴不能填饱不能止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我不能够参透生命的意义,但也同样不知晓死亡作为另一种存在是怎样的状态。但有一样是能够真切了解和感觉到的,那是从这个富有生机的奇妙的存在中释放出一种力量,那种力量我们可以给予可以接受可以传递,那是柔软的是强大的是无比温暖的,那是来自生命同时也在维系生命的,那叫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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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有时候神也羡慕我们人类,因为我们会死亡,所以我们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珍贵的崭新的。
    moos回复I am a dork说:
    噢......
    2008-07-07 19:53:43
  • 总体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我们都在因为爱。。延续着
  • 好久没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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